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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着的历史
“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”———刘禹锡《乌衣巷》
《析津志》载:“巷通本方言”解“胡同”两字原是蒙古语的译音,原意是 “水井”,由于蒙古游牧民族习惯在有水井的地方生活,公元1267年元代建大都 ,这个名称便沿袭下来,至今巳有七百多年历史。历史渐行渐远,胡同依然健在 ,无法抹去的是前者的气息,因此,北京的胡同是活着的历史,需要阅读与呵护 。
胡同,不仅构成了北京城的交通网络,关系到北京的城市格局,而且是北京 城市生活的依托,北京居民生息活动的场所,并从而成为北京历史文化发展演化 的重要舞台。时代变迁,政局嬗替,世事沧桑,人情冷暖,风风雨雨,恩恩怨怨 ,几多生死,几多悲欢……既在这个舞台上不停顿地上演,又在这个舞台上留下 了各种印记。
究竟北京有多少胡同?当年元大都只有二十九条“巷通”,到明代除了大街 外,原来三百八十四火巷也叫胡同了。明嘉靖《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》记载,内 城有胡同九百多条,外城三百多条。清光绪年间统计,内城有一千二百多条,外 城六百多条。1946年统计,北京共有胡同三千零六十五条。
作为元、明、清三代帝都的北京,如司礼监胡同、恭俭胡同(内宫监变音而来)、织染局胡同、酒醋局胡同、钟鼓司胡同、惜薪司胡同、蜡库胡同、瓷器库 胡同等等,都是历代内府太监的监、局、司、库,作各衙门所在地,显示了当时皇城的范围。从前众多的衙署也遗留下不少胡同地名,如东厂胡同是明代有名的 锦衣卫所在地,是太监残害忠良的地方。南、北太常胡同,则以太常寺而取名。 贡院胡同,为明清的考场。
许多权贵宅第所在地,也成了胡同名字。如李阁老胡同,据《长安客话》, 即李东阳的居住所在;武定侯胡同为明永乐年间功臣郭英的住宅所在。汪家胡同 即清雍正、乾隆时宠臣汪由郭的居住所在……同时,手艺好的手工业者、买卖公 道的商贩,也因居所被人叫熟,慢慢形成了胡同。如刘兰塑胡同、磨刀儿胡同、 粉房刘胡同、豆腐陈胡同、沙锅刘胡同等。甚至一般老百姓名字也成为胡同的名 称,如王老胡同、石老娘胡同、宋姑娘胡同,等等,据说这类以贫贱者命名的胡 同大大超过权贵者命名的胡同,若说这是北京胡同的历史观,倒颇值得称道。
古诗说“无可奈何花落去”,北京的胡同也正在城市的发展中慢慢地消逝, 狭窄的街巷正在拓宽,高楼大厦正在耸立。虽然人们已经意识到这种建筑对于一 个城市的重要性,但胡同的减少仍是必然。汪曾祺老先生曾写道:“看着胡同的 照片,不禁使人产生怀旧情绪,甚至有些伤感。但是这是无可奈何的事。在商品 经济大潮的席卷之下,胡同和胡同文化总有一天会消失的。也许像西安的虾蟆陵 ,南京的乌衣巷,还会保留一两个名目,使人怅望低怀。”
京韵老胡同
“有名的胡同三百六,没名的胡同赛牛毛”———北京民间老话
来北京旅游的游客经常问到的一个问题是北京的胡同在哪里。若追根溯源, 北京的胡同历史最早是在朝阳门内大街和东四之间,规划相当整齐———胡同与 胡同之间的距离大致相同。南北走向的一般为街,相对较宽,如从北京火车站到 朝阳门内大街的南小街和北小街,因过去以走马车为主,所以也叫马路。东西走 向的一般为胡同,相对较窄,以走人为主,胡同两边一般都是四合院。胡同的宽 窄以步量,24步宽的叫做大街、十二步宽的叫做小街,通常是商贾云集的市场; 只有六步宽的才叫做胡同,后来经过朝代变迁,胡同也变得宽窄不一了。穿过宽 宽窄窄的胡同,仿佛穿越了老北京沧桑变化的历史。
从地理位置上划分,前门以北的胡同一般较宽,规划比较整齐,前门以南的 胡同一般较窄,规划也不整齐。因为在清代时,清政府为了安全,不允许外地来 京人员住在京城内,所以外地人集中住在前门和崇文门外,也因此形成了前门商 业区;在外来人员中许多是来京赶考的举人,因此形成了琉璃厂文化街,天桥地 区有许多娱乐场所,北京的剧院也都集中在南城。北京城内老百姓集中活动的场 所则在什刹海一带。 如果站在老北京城的中心钟鼓楼顶端,我们依然可以看到最具特色的北京胡 同。在钟鼓楼的周围,纵横交错着许多古老的胡同和四合院,这些胡同大多形成 于元、明、清三个朝代。
北京城里的特色胡同有:
钱市胡同———北京最窄的胡同,位于前门外珠宝市大街。过去这条胡同里 都是钱庄,所以叫钱市胡同。胡同中最窄的地方只有40厘米宽,两个人相遇时只 有侧着身子才能过去。
砖塔胡同———北京最古老的胡同,在西四,已有九百多年历史。
东、西交民巷———北京最长的胡同,与长安街平行,东起崇文门内大街, 西至北新华街,在明清的地图上称为“东西江米巷”,全长6.5公里。这是北京 惟一一处洋房林立的特色街巷。自1861年英法公使在此占据王公府第作为使馆始 ,这里逐渐形成旧时的使馆区和租借地,见证着中国滋味万千的近代史。
一尺大街———北京最短的胡同,全长10米左右,在琉璃厂东街东口。胡同 里过去有几家店铺,虽叫一尺大街,其实是条胡同,现已划入杨梅竹斜街,成了 小街的西段。
九道湾胡同———北京最能拐弯的胡同。北京的胡同多是直来直去,但北新 桥附近的九道湾胡同却总能让人迷路,小小的胡同一分为五却拐了十九道弯。西 城区也有一条九道湾胡同,不过现已改名为百代胡同了,前门外的九弯胡同仍在 ,实际上要拐十三个弯。
胡同文化
“我当了一辈子的顺民”———《茶馆》中王利发语
在北京,大大小小的胡同纵横交错,织成了荟萃万千的京城。胡同深深,胡 同深处是无数温暖的家,这就是北京人对胡同有特殊感情的根本原因。汪曾祺在 《胡同文化》一文中曾说道,北京胡同文化的精义是“忍”,安分守己、逆来顺 受。王利发所说“我当了一辈子的顺民”,其实是大部分北京市民的心态。
文化养人,即使很多成为大家的人物,也并不讳言自己认识世界的历史正发 端于胡同。作家萧乾出生于羊倌胡同,他在《老北京小胡同》里描述道:“胡同里从早到晚是一阕动人的交响乐。大清早就是一阵接一阵的叫卖声。挑子两头是 “芹菜辣青椒,韭菜黄瓜”,碧绿的叶子上还滴着水珠。过一会儿,卖“江米小 枣年糕”的车子推过来了。然后是叮叮当当的“锔盆锔碗的”。“最动人心弦的 是街头理发师手里那把铁玩艺儿,磁啦一声就把空气荡出漾漾花纹”。他说:“ 北京胡同里的平房,多么破,也不缺乏阳光。”纵使后来飘泊海外,他的“灵魂 总萦绕着那几条小胡同转悠”。
胡同既承载着市民文化,也随处可见精英文化的烙印。上文中提到的砖塔胡 同便与两位文坛名流结缘。鲁迅虽然仅在砖塔胡同居住了九个多月,但在这里编 定了《中国小说史略》下卷,并连续创作了小说名篇《祝福》及《在酒楼上》、 《幸福的家庭》、《肥皂》等。今年2月7日是《祝福》写成80周年的纪念日。张 恨水则是解放后搬进这里的一处小四合院,在此生活、写作、经历文革、溘然辞 世。今年2月15日,已是张先生离开的第三十七个年头。
事实上,若时光倒流几十年,走在北京的胡同里,碰到郭沫若、老舍、茅盾 这样的名人也是稀松平常的事。今天,北京的胡同里,隐藏着不少这样的名人故 居。仅什刹海附近,就坐落着宋庆龄、徐悲鸿、梅兰芳和郭守敬四人的故居。这 些人的居所往往简朴、素雅,却常常传达出浓烈的文化气息。
时代在变,胡同文化也在变。烟袋斜街藏在后海的后面,就是这样一条仍然还幽静的胡同,也正在变,新的酒吧模仿了所谓“后海风格”。但是那些原来的住户,现在还经营着他们的旧业。卖烟袋的还在,卖那些古旧玩意的也还在,洗浴或烤串,成衣或瓷器,都还在,甚至,到处都一屋子花花草草、穿布鞋布衣的人,你也分不清谁其实是新来的。
今天的胡同风格是旧的,也是新的。新旧浑然天成。如果去烟袋斜街这样的胡同走一走,你也许会有这样的感觉。 |